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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父亲剃“龙头”

时间:2021/03/08/ 08:11 来源:浓江农场 作者:王飞 点击量:

又快到一年的二月二,龙抬头。按照老家的风俗,那天家家户户都要吃猪头肉和理发。父亲最喜欢烤猪头,把过年时杀猪留下来的猪头,从大缸里拿出来,放在临时用几块红砖搭建的火堂子上。猪头被烤得滋滋冒油,在噼里啪啦的柴火声中,父亲麻利的用刮刀刮烤好的猪头,我和妹妹在一旁看热闹,不停的咽着口水。童年里,父亲做的猪头肉非常好吃,肥肉肥而不腻,瘦肉软烂喷香。直到如今,每到二月二父亲都会到生肉店买一个猪头,拿回家自己制作猪头肉,年年如此。

父亲在二月二做猪头肉恰恰像我们家的一个特有习俗,我们认为他喜欢吃猪头肉,所以这些年来也没有阻止过。直到今年,二月二的日子临近,父亲又要张罗买猪头。这次很少“唱反调”的母亲说话了,她说孩子们都不喜欢吃猪头肉,你总买猪头,整那么一大盆子的肉,最后没人吃,上顿热,下顿热的,最后还是你一个人吃。如果你喜欢吃,咱们就去熟食店少买点。父亲开始反驳,熟食店的猪头肉能吃吗?我买一个猪头花一百多块钱,你到熟食店这两个猪耳朵和一个口条不得一百块钱啊,这日子都被你过糊涂了。母亲争辩不过父亲,我们看着父亲照常买猪头,也都没有说什么。

说父亲喜欢吃猪头肉,在我印象里也不像以前那样能吃了。我小的时候父亲特别能吃猪头肉,记得烀好的猪头肉,他一顿能吃一大盘子。现在也就吃几块,当我们面上虽然不说什么,但是也背地里跟母亲说现在猪头肉不好吃,主要因为现在的猪都是饲料喂大的,吃起来不香了。母亲跟他争辩,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以前咱们家条件不好,一年也买不了几次肉啊,肚子里荤腥少,能不喜欢吃肉吗?现在你看看,哪天盘子里少肉了,你还张罗吃猪头肉,这冰箱里的猪头肉,全等着你吃呢。父亲也感觉到母亲说的话在理。看着母亲用大包小包装好的猪头肉,他好像想起来什么。

爷爷有六个儿子,父亲排行老三。奶奶去世的早,爷爷一人拉扯着六个孩子。因为家庭环境不好,父亲和母亲结婚的第二天就被迫分出来单过。说起分家,父亲说当时爷爷就分给他二亩地,花了1200块钱在村里西头买一个房子。我出生那年,那房子连天棚还没有呢,父亲说我天天晚上看着房梁就哭。我估计现在怕黑就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。那三间草房夏天漏雨,冬天漏风。夏天下雨时,父亲和母亲在院子里和泥垒墙,我和妹妹拿着大盆小碗的,在屋里炕上地下的接水。冬天母亲找来报纸,用浆糊把墙糊了一层又一层。虽说那个时候生活苦了些,但我童年快乐的时光也都在那里,现在和父亲一起回想起来,我们还会想起很多有意思的事。比如掏家雀、烤土豆、藏猫猫等等,也包括父亲的烤猪头。

回忆的就像一部正在放映的电影,把幼年的我和中年的父亲从片头放映出来,我能看到自己在逐渐长大,父亲慢慢得变老。我的生活是从一部黑白色的影片变成五彩的画面,父亲的生活颜色却慢慢暗淡下来。父亲说二月二了,让我给他剪剪头发,说头发长了,显得不精神。每年到二月二,父亲都要剪头发。为了剪头发,父亲特意到超市买了一把推子。十年前,我就开始给他理头发。父亲不喜欢去理发店,他说他的头发不用去理发店,更不用做什么头型。在老家的时候是二伯给他理,到农场定居后,就是我负责给他理。他的头发很容易理,推子加上卡尺直接推就可以,用不上五分钟就解决了。父亲很容易满足,他说只要头发整齐些,短点就行。我安装上卡尺给他理发,不知道是推子没有上油的缘故,还是推子的刀片不锋利了。这次理发不顺利,经常出现夹头发的情况。

父亲不让我着急,他拿起剪落的头发说:“哎,你看这到岁数的人就是不行了,这头发多软啊,推子都推发现了。”

“没事,这是推子没滴油的事,一会就好了。”我开始慢一些理头发,怕再夹住头发。十年前,父亲的头发还是花白,现在已经全白了。父亲的发丝没有以前硬,要说以前他的发丝像钢丝也不为过,根根直立,有宁折不弯的气势。而现在的头发像被岁月的秋霜打了一样,蓬松着,互相搀扶着的黏在一起。有人说头发丝硬的人倔强,这一点我很认同,父亲就是一个非常倔强的人,他就是靠这股倔强劲,仅仅靠几亩水田供我和妹妹读完大学。在他的人生概念里,没有服软认输。虽说现在老了,头发丝也没有以前那么硬了,但是他倔强的这股劲一直没有变。就比如二月二烤猪头这个习俗来说,他一直坚持着,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
看着剪落的一地白发,我突然发现,父亲可能是在用烤猪头和理发这件事在告诉我什么。在二月二,我们不仅仅需要生活的仪式感,更重要的是让我看到,从他的身上传递出一种叫“勤俭”的生活美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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